呀齁！上週過得好嗎？
這週想跟你聊聊一個我常常被逼著玩的遊戲。
最近在讀楊双子的《臺灣漫遊錄》，作者和譯者金翎的功力都讓我佩服到五體投地。剛好也正在學日文，特別能感受到在不同語言之間穿梭有多不容易。
佩服著佩服著，情緒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變調了。
腦中的接龍開始從「他們真的好厲害」，接到「我真的好爛啊」。
加上跟朋友閒聊，他提到自己最近在上英文課，順口說起某個人英文很好，好到「如果不講，會以為他是外國人」。
朋友的隨口一句讚美，沒有特別的意思。
但那句話進到我耳朵裡，我腦子裡馬上有一個人接龍了：
「所以你的英文，沒有好到像外國人。」
我知道朋友不是那個意思。
但接龍遊戲忽然展開，腦中的人物接完之後又立刻再接下一句：
「你是不是應該要更努力？」
然後我還沒回過神，他又接：
「但你努力了也不一定追得上吧？」
一場無止盡的接龍開始。
就像搭上無法停下來的雲霄飛車，開始之後就滑上滑下，高速瘋狂地衝來衝去，有夠可怕。
一句接一句，停不下來，每一句都比前一句更刺人。
我沒有同意要玩這個遊戲，但我已經在尖叫了。
晚上跟室友提到這件事，本來只是想分享一下自己太玻璃心。
結果他反問我：「『外國人』有很多種欸。有些外國人講英文也沒多厲害啊，文法亂用，只是看起來講得很有自信而已，或是母語者的優勢就是想怎麼講就怎麼講。」
然後他問了一個直中紅心的問題：「那你到底想要什麼樣的讚美？你想要的，是被誰認證？」
對欸。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我好像一直在等一個外面的聲音來蓋章。
蓋一個「你夠好了」的章。
可是那個章要誰來蓋，蓋的標準是什麼，我自己都說不清楚。
後來我一直在想，那個在我腦子裡不斷接話的人物，到底是什麼時候住進來的。
Alain de Botton 在 The Cycle You Don’t Realise You’re In 的訪談裡說，我們心裡對自己說話的那個聲音，其實是從外面學來的，一個內在的聲音，往往是過去被我們吞進去的外在聲音。
他用學語言來比喻。
以母語的學習情境來看，大多時候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學。小時候聽身邊的人們交談，沒有人會特意停下來解釋文法，各種生活上會用到的詞彙和語法系統，在一次次的交談和互動裡，悄悄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情緒的語言也是這樣。
在我們學會「媽媽」、「好」、「謝謝」的同時，我們也在學另一套看不見的東西：別人怎麼回應我們的脆弱、犯錯的時候會聽到什麼回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別人曾經怎麼對我們說話，後來就變成我們怎麼對自己說話。
所以那個住在我腦子裡、不斷跟我玩接龍的人物，他可能不是我自己。
他是很久以前從外面搬進來的。
我沒有邀請他，但他住很久了，久到我一度以為他就是我，但其實只是某隻租屋蟑螂。
吳曉樂在一集《反正你也不睡覺》裡聊公平正義，提到一個叫「無知之幕」的概念，覺得好像可以借來對付這隻租屋蟑螂。
無知之幕的概念大意是：想像自己是一個旁觀者，不知道自己是眼前故事裡的誰。不是主角，不是配角，就是一個坐在幕外的人。
那你會怎麼看眼前發生的事？
我試著這樣看：一個人，朋友隨口說了一句讚美別人的話，他就開始崩潰，腦子裡開始接龍，一句接一句，一路接到「你不夠好」，停不下來。
如果我是那個觀者，不認識這個人，只是剛好看見了這一幕。
我大概會想：欸，這個人也太辛苦了吧。
不是覺得他有問題。
不是覺得他小題大做。
就是覺得，他好累喔。
腦子裡住了一隻一直逼他玩接龍的租屋蟑螂，他想休息都沒辦法。
你呢？你腦子裡玩著什麼樣的接龍遊戲？
祝你有個美好的一週，期待下週見。
Keep experimenting.
胡胡 xx
P.s. 早上通勤時講了一句輕聲的 Excuse me 給旁邊的外國女士，她就自動退開了，好像魔法。忽然覺得語言就是這樣吧，學習咒語的過程。使用得當，就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本週發現 Weekly Something
⌥ 電子報 - The Reflexive Yes
Ness Labs 的電子報提到 reflexive yes 這個習慣，只要別人一開口要求，還沒想清楚就急著說好的習慣。
從裡面學到一個方法斷開這個習慣：在別人的要求和你的回答之間，製造一個小小的縫隙。
例如說說看「我想一下再回你」，試著製造一個小小的縫隙，給自己空間思考決定自己真正想怎麼做，從 reflexive YES 漸漸轉到 intentional NO。
我覺得這句練習對驅趕「腦子裡那隻急著接話的租屋蟑螂」也適用。
不只是對別人的要求要暫停，對自己腦子裡自動冒出來的批評，好像也可以練習在中間拉開一個小小的縫隙。
本週日記提問 Journal Prompt of the Week
如果可以關掉腦子裡的某個聲音，你想關掉哪一個？
本週劃線 Highlights this Week
No one’s going to like you more than you like yourself.
So, if you’re struggling with yourself, then the outside world becomes an insurmountable challenge.
From 44 Harsh Truths About The Game Of Life, Chris Williamson x Naval Ravika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