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的電子報談到探索自我的真相練習,邀請大家像偵探一樣收集關於自己的證據。
但在收集證據的過程中,我發現一件事。
我想寫「我是一個勇敢的人」,但腦中立刻浮現那些逃避的時刻;我想寫「我有能力完成困難的挑戰」,但馬上想到那些半途而廢的計畫。
我怕寫下來之後發現自己不夠好,怕面對那些做不到的自己,怕承認那些讓我感到羞愧的時刻。
我是一個蠻喜歡逃避的人,只要狀況變得有點複雜,我的第一反應往往是:逃~~~
阻止我寫下關於自己的真相的,到底是什麼?
不是事實本身,而是想像中可能發生的事。
如果寫下來,我就必須承認自己的無能和無力;如果寫下來,我就必須面對那些不堪的時刻;如果寫下來,我就必須看見那個「不夠好」的自己。
這些恐懼、羞愧、無力感,層層疊疊,最後變成了一種讓人動彈不得的痛苦。
這週,我想停下來,好好看看這個「痛苦」。
痛苦是什麼?
古羅馬哲學家 Seneca 說:
我們在想像中受的苦比在現實中還多。We suffer more often in imagination than in reality.
在英文裡,Pain 和 Suffering 的定義有所差異:
- Pain 是發生在你身上的感覺,身體或心靈感到疼痛
- Suffering 是如何和那樣的感受相處,被疼痛給困住了
反轉渴望
疼痛難以避免,痛苦卻是可以選擇的。Pain is inevitable. Suffering is optional.
心理治療師 Phil Stutz 在《逆轉無力感的情緒修護工具》(The Tools)書中提到一個概念叫「反轉渴望」(The Reversal of Desire)。
大部分人困在舒適圈裡,不斷迴避痛苦,結果困在一個越來越小的世界。但如果你反轉這個渴望,反轉這個欲望,不是逃避痛苦,而是穿越痛苦,痛苦就會變成通往無限可能的那扇門。
在衝向痛苦之前
痛苦很像一大鍋噁心的湯。
恐懼只是其中的一點點成分,焦慮也是,羞愧也是,悲傷也是,全部喇在一起就變得很苦,變得很痛,你卻很常逼自己喝這鍋湯。
從這個狀態解脫的第一步,不是消除痛苦,而是理解痛苦。
逐一分析了解這鍋噁湯裡到底有什麼。
在逃走之前,至少先看清楚:我在逃什麼?
這個痛苦「已經發生」了嗎?還是「可能發生」?
如果是「可能發生」,機率有多高?最壞的情況是什麼?我能承受嗎?
這個痛苦裡到底有什麼?
- 恐懼(怕什麼?)
- 焦慮(擔心什麼?)
- 羞愧(覺得自己哪裡不夠好?)
- 悲傷(失去了什麼?)
Stutz 在《逆轉無力感的情緒修護工具》書中分享了一段高中回憶。
Stutz 的機械製圖畫得很爛,班上另一個同學也是,因此他們兩個人被安排坐在一起,相比當時瘦皮猴的 Stutz,同學是一位高大壯碩的足球員。
有一天,高大同學開始聊起自己最愛的足球。
他說自己是整個城市最佳跑衛,拿過獎學金。
而這些都沒什麼特別的,接下來從他嘴中說出的話讓 Stutz 震驚,過了四十年都還記得。
高大同學說,他不是整個城市跑最快的跑衛,也不是最靈活的,更不是最強壯的,但他仍然是最好的跑衛。為什麼?原因跟身體能力無關,而是他對「被撞」的態度。
每場比賽的第一次進攻,他會跟隊員要球,然後直接衝向最近的防守員。他不會試圖閃躲,不會跑出界,他就是直直地撞上去,無論多痛。他說:
當我站起來的時候,我感覺很棒,很有活力。這就是為什麼我是最好的。其他跑衛都很害怕,你可以從他們眼中看出來他們的恐懼。
Stutz 的第一反應是:這人瘋了。
高大同學主動選擇活在一個充滿痛苦和危險的世界,而且他喜歡這個世界。
這正是 Stutz 年輕時竭力避免的世界。
但 Stutz 無法忘記這個瘋狂的想法:如果你直接衝向痛苦,你會獲得超能力。
多年後,他發現這不僅適用於運動,而是適用於所有事情。
所以,衝向痛苦吧。Pain sets me free.
鼓起勇氣,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勇氣,衝向一個地雷,或是很多個地雷。真的深入地雷區的時候,才會有別的可能性發生。
而且有些地雷可能只是啞雷。
如果人生不小心被困在啞雷裡也太可憐、太可惜了吧。
祝你有個美好的一週,期待下週見。
Keep experimenting.
胡胡 xx
本週發現 Weekly Something
⌥ 紀錄片 - 《史塔茲的療癒之道》(Stutz, 2022)
Jonah Hill 拍攝自己和心理治療師 Phil Stutz 的紀錄片。這部片充滿了關於「真實性」的討論,Jonah 在片中忽然把假髮拿掉,刻意讓觀眾看見綠幕,直接提問:你看到的是真相嗎?還是導演和剪輯讓你看到的版本?
最觸動我的是片中對「不完美」的接納,Stutz 有帕金森症,手會顫抖,拿著紙板寫字時字跡都是歪歪扭扭的。但 Jonah 沒有迴避這些「不好的一面」,也不試圖消除它,而是讓它自然地存在於畫面中。
Source: Netflix, Retrieved from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KCmefQdplI
本週日記提問 Journal Prompt of the Week
回想一個你曾經鼓起勇氣面對(而不是逃避)困難的時刻,當時發生了什麼?
本週劃線 Highlights this Week
Dr. Damour told me that is why so many people live with anxiety, depression, addiction, or chronic pain—because they have avoided all the emotions over the years that then build up inside of them without any outlet.
From 《The Let Them Theory》, by Mel Robb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