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齁!上週過得好嗎?

上一期聊到,我像是一隻克制不住衝動、衝向牛排的小狗狗,貪婪地想要滿足心中的各種「應該」的聲音。

結尾留了一個問題:「你最近做的事情裡,哪些是好奇心驅動的,哪些其實是焦慮在催你?」

老實說,我自己在練習這個問題。

我發現我的好奇心真的很多(笑)。

但最近出現一個小小的改變,上個週日,起床後邊吃早餐邊讀了日文,午餐則繼續追日劇《輪到你了》。碗空後的某刻,忽然從瘋狂追影集的模式跳脫出來,單純覺得不想看了。跑去整理之前閒置的閱讀筆記,還悠悠地出門散了個步,真的好熱哈哈。

雖然只是小事,但從被影集誘惑的衝動小狗狗模式跳脫出來,不再是那個焦慮想知道結局的自己,有一股奇妙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週想接著聊,如何把人生轉向真正想做的事?

想聊聊 Oliver Burkeman 還有陳雪給我的一些想法。


Oliver Burkeman:不要活在別人的期待裡

Oliver Burkeman 的電子報 The Imperfectionist ,有一篇是〈Do what you want〉。

乍看很像是雞湯文標題,暗示著 Nike 標語 Just do it 的積極感,但文章開頭咻的一瞬將我吸進去:

如果你正在被世界崩壞的感覺壓垮,或被待辦清單淹沒。很有可能,你會從「把人生轉向你真正想做的事,而不是你覺得應該怎麼活」這件事裡受益。

If you’re overwhelmed by the feeling that the world is falling apart – or just overwhelmed by your to-do list, or stuck in any kind of rut – there’s a solid chance you’d benefit from reorienting your life in the direction of what you actually want to be doing with it, instead of how you think you ought to be living it.

讀到這句「Instead of how you think you “ought to” be living it.」的時候我想到的是:我常常活在別人的嘴裡

  • 你就是一個 ◯◯✕✕ 的人。
  • 你很 ◯◯✕✕ 耶。
  • 你不要再 ◯◯✕✕ 了。
  • 我覺得你可以做 ◯◯✕✕ 。
  • 做 △△☆☆,這樣好嗎,還是做 ◯◯✕✕ 吧?

而我真的就是 ◯◯✕✕ 的人嗎?

而我去做 ◯◯✕✕ 的事情,好嗎?

這些聲音累積成腦中的「內在糾察隊」,或是周慕姿說的「唱衰魔人」。

為什麼我那麼看重別人的意見和想法?那我自己的聲音呢?

要找到自己的聲音和真正想做的事很費力且費勁,有時既怕選錯,甚至怕被嘲笑,所以乾脆不做,隨波逐流,活在別人的嘴裡比較簡單。

但一路選簡單方便的路,就會離自己喜歡的、會尊重的自己越來越遠。

如何做真正想做的事情而不是活在別人的嘴裡,我還沒有答案,但是我開始用一些想法練習說服自己放下迎合別人的念頭:

  • 別人的言語就像天氣,沒有人能控制。
  • 別人的反應就像天氣,沒有人能控制。
  • 別人的情緒就像天氣,沒有人能控制。
  • 別人對你的想像就像天氣,沒有人能控制。
  • 別人會不會喜歡你,就像天氣,沒有人能控制。

還有,別人的期待就像天氣,沒有人能控制

我以前總是狂妄地認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

所謂「盡人事聽天命」聽起來消極,但某個程度上,它其實是一種積極到不可思議的思維:我盡力了,剩下的交給有限的人類無法掌控的部分。

在這樣的有限裡,成全自己喜歡的樣子,我相信這是最難也最需要練習的事。

陳雪則是在有限裡成全自己喜歡的樣子的極佳案例。


陳雪:一個成全自己的人

陳雪是誰?

她是一位台灣的小說家,公開出櫃的女同志,寫過許多長篇小說。《橋上的孩子》、《摩天大樓》、《附魔者》都是她的作品。

對我來說,她最重要的身分是「一個靠寫作成全自己的人」、「一個靠文字活下去的人」。

她曾經歷家中破產,年輕的時候只好擺攤賣衣服,也虛報過自己是高職並非大學的學歷,只為打工剖檳榔,當時的檳榔攤不會有人想雇用大學畢業的人,會覺得大材小用。卻又剖到拇指發炎,影響當時只能手寫謄在稿紙上的寫作工作。

但她就是想寫小說。

她在朋友送的九百九十元組合電腦桌前,每天下班洗完澡,不管回到家幾點,寫一小時、兩小時,寫完就去睡覺。即使第二天早起要去菜市場擺攤,也不曾間斷。

她說:

那是我第一次發現,時間是可以偷出來的。

我邊整理她《寫作課》的筆記,邊讀邊哭。

老實說,我一直覺得自己寫得不夠好。

電子報的訂閱者不多,讀者互動也不多。

我常常想像一個「理想的我寫得更好的狀態」,然後居高臨下地批評現在的自己。

但陳雪簡單幾句話,就好好地鼓勵了我。

每天寫一點。今天寫不好,還有明天,明天寫不好,還有後天,只要你不是光說不練,只要你有寫,就是好,就值得鼓勵。在寫作中學習忍耐與堅持,學習面對挫折與失敗,因為即使是天才作家,也有寫不順與寫不好的時刻。你要記得你不是唯一個寫作不順的人,不是唯一一個為寫作所苦的人,每個寫作者都很辛苦,但只有寫完作品才會是解脫。你可以做的是,即使寫不好,寫不順,即使一天能用得不到幾百字,但你堅持下來了,你持續書寫,你沒有離開。這本書,這個作品,會因為你的耐磨、你的堅持、你不懈的努力,慢慢趨向想要的狀態。即使不是最好的,但只要靠近了自己,你會體驗到那種從想像變成真實的經歷,那真的會令人感動。

對自己好一點,這個好包括嚴厲,也包含寬容,你看得到自己不夠好的地方。當看到自己努力下寫得不好的地方,可以透過修改讓它完善,倘若這一次能做到的已經都做了,還是不夠完美。沒關係,總會有下一次與下一本,有些缺點,就是要透過一次次的練習才能改善。重要的是,你沒有放棄,你沒有逃離,你與作品不斷協商、不斷靠近,這是唯有你自己可以替自己做的事。保護你的才能與作品最好的方式,就是去實現它。透過動筆實現它,透過真的寫出文字,變成文章,然後才會有出版成書的機會。不要追求成為一個作家,而是追求成為一個持續寫作的人。只有作品才是你最需要的。你已經在靠近它的途中,要鼓勵這個持續努力的自己。

也讓我想起《編舟記》裡松本老師提到的:

字典不會讚美你,也不會批評你

它只是在那裡,用最中性的姿態迎接你。

同樣的寫作也是。

相信每個人都有被言語或是文字傷害過的經驗,因此,當我閱讀到陳雪用心花時間花力氣寫出的溫柔文字,流暢卻不矯情,我認為這是一種珍貴的緣分。

如陳雪所說:

但我不是只為了自己而寫,我心中總有個我不認識的人。我想像著那個人,他會在某一處看到我的小說,他的孤獨、痛苦、寂寞,或者不被理解、無法與世界相容等等感受,可以在讀我的書的時候,找到一種,讓他沉浸在小說閱讀的時光裡,忘卻一切煩憂的感受。或者一種,這世上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受苦的安慰。或者僅僅只是,他認真地讀了我的書,感到心滿意足,沒有白費時光。

有時候我只是希望不要被批判、不要被評價。

在現實生活裡,這幾乎是奢求,無論來自別人或是心中的聲音。

但文字願意,寫作願意,願意不批判也不評價我。


節制是為了成全那個喜歡的自己

《寫作課》書中提了很多關於紀律、規律、減法的事。

以前我聽到「紀律」這個詞是非常排斥的,總會聯想到軍官教條,生理上隨即產生一種反射性的厭惡,我更是對「自律」這個詞避之唯恐不及(笑)。

但讀了這本書,我對紀律的感覺變了。

紀律比較像是跟自己的約定,有點像替自己下一道咒語,為自己設下結界,也有點像買定存的人跟自己約定不亂花錢。

Morgan Housel 說過:儲蓄是買下自己未來的時間。

陳雪的紀律也像是一種儲蓄,她用每天的紀律,買下未來那個可以繼續寫作的自己。

她說:

在理想與現實間,人們總是難以抉擇,但我認為有一種可以兼顧的方式,就是採取最低的現實,去成全最多的理想。

她的生活極度簡樸,一片吐司、一個煎蛋、六十塊的簡餐便當、一百元八個的蘋果。不社交、不化妝、不去咖啡店。

Tim Ferriss 也曾這樣鼓勵讀者:

挑選一定的日子或時間,試著吃最便宜的東西,穿最粗糙的衣服,諸如此類。並問自己,這就是我所擔心的情況嗎?

For a certain number of days during which you will eat the cheapest affair, wear the coarsest of dress, etc. Asking yourself all the while is this the condition that I so feared.

有意識地選擇節制,降低慾望和需求的行動會產生巨大的力量和自由

這份節制背後有一個信念,在陳雪的心中有一件最喜歡的事,她想成全那個喜歡這件事的自己。

那個信念,就是她不背叛自己、不跟別人妥協的理由。


結語:成全那個喜歡的自己

陳雪給了一個很具體的示範。

怎麼成為一個你會喜歡的自己?

從保護你最喜歡的那件事開始,不計代價。

用心探索心中真正的渴望。

用心找尋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用心定義屬於自己的成功。

然後就去執行、去練習成為喜歡的自己,守護喜歡的自己。

我想謹記在心的是,一開始做不好是理所當然的。

祝你有個美好的一週,期待下週見。

Keep experimenting.

胡胡 xx


本週發現 Weekly Something

⌥ Film - 《女人香》(Scent of a Woman),1992 年的老片。趕在 Netflix 下架的前一刻看完,好險。

34 年前的電影有種現在很少見的緩慢,開頭好長一段男主角法蘭克沒來由地羞辱查理,真的是可以去刷刷牙。

看的時候一度覺得,我快看不下去了,我快看不下去了,我快看不下去了。但這種忍住一段無奈的節奏,在現在的影劇中好像比較少見了,觀眾大部分都切掉直接換另一部了。

我特別喜歡跳 Tango 那場戲。

source: Al Pacino Teaches A Lady To Tango (Full Scene) | Scent of a Woman

法蘭克是個失明的退役軍官,在餐廳裡遇到一位在等男伴的女士,即邀請她跳探戈。

女士猶豫說怕跳錯,法蘭克則回:

探戈不像人生,沒有所謂的錯。跳錯了就繼續跳下去。

If you make a mistake in the tango, you get all tangled up, you just tango on.

這種和陌生人自然搭話、幾句話就把氣氛接起來的場景,在現在的電影或是日常生活裡幾乎消失了。我們已經習慣低頭,習慣不打擾,習慣把「和陌生人說話」歸類為可疑行為。

好像是不知不覺之間,某種樣態就悄悄從正常變成不正常了。


本週劃線 Highlights this Week

想要相信自己,你得為自己付出。

From 《寫作課》, by 陳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