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齁!上週過得好嗎?
今天這篇是躺在床上用語音筆記寫的。
前幾天肚子痛到沒睡好,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決定請假。
但「決定」這兩個字其實不太精確。
整個過程是,醒來、肚子不舒服、心裡開始一團亂、不知道怎麼開口請假、好不容易把訊息打出去、按下送出之後又開始不安。腦袋一直轉一直轉,轉到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明明只是請個假,怎麼會把自己搞成這樣。
那一刻跳出來的聲音很清楚:「我是不是太弱了。」
我知道如果硬是去辦公室,可能會肚子痛到在椅子上心神不寧、頭也暈,四肢鬆軟等等。
但這些想法出現的同時,腦中會立刻展開不計時的辯論。
各種反駁聲音四面八方地湧過來。
「這樣也算理由嗎?」
「會不會其實還可以撐?」
「別人這樣不會請假吧。」
這幾年我才慢慢發現,這個想拼命撐下去的習慣,似乎停留在腦子很長一段時間了。
從小,身體不舒服這件事,從來不是「需要被照顧」的事,比較像是「需要被克服」的事。
吃個藥、喝點熱水、然後就還是去上課。
造就了我到大學以前保持全勤的紀錄,有一次手差點被折斷,去醫院後很快就被送回學校了。
久了之後就會開始覺得,那些不太舒服的訊號,可能本來就不該被認真對待。
換句話說,我從很早就開始練習,對自己的需求視而不見。
或是假裝自己沒有需求。
而身邊的人,給我的範本也很兩極。
一種,是那種好像不需要休息的人。從早忙到晚、眼睛睜開就在做事、好像對社會有貢獻,永遠認為還可以再多做一點。看起來很厲害,但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們似乎是燃燒焦慮驅動前進,做事的時候有點亢奮、做完一件馬上跳到下一件、停下來反而會慌。
另一種,是什麼都不做的類型,是從小被警告不要變成的那種人。
夾在這兩種中間,「正常的、好好的休息」反而沒有位置。
要不就是停不下來,要不就是廢。
沒有那種「我今天很累所以好好躺一下」的中間值。
所以我在學的,可能不是怎麼休息這件事,是怎麼允許自己休息。
還有理解休息不代表沒有產出,也不代表沒有產出就是沒有價值。
最近聽到一個比喻。
想像一棵芭樂樹。
它站立在一片草地中央。 沒有結果、沒有長得特別漂亮,沒有長得特別直。 它存在在那裡、好好地生長。 而它就已經有它的價值。 它就是一棵芭樂樹。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會想反駁。
也太抽象了吧,我又不是芭樂樹。
但這次我沒有回嘴。
我有一種「對啊,芭樂樹」的感覺。
想起蔡璧名的莊子課裡提到「槁木死灰」的好處,那些越有用越漂亮的樹,反而越容易被砍掉拿去當建材,或是拿去燒火取暖;那些外觀看起來沒那麼有用的,反而留得下來,反而活得久。
忽然在想如果我是一棵芭樂樹,我大概會一直焦慮地想:
那我至少要結個果吧?
至少要長得直一點吧?
至少要看起來有用一點吧?
有時候我會想像將自己燃燒殆盡是一種完美的犧牲,自己很棒很讚,但退一步來看,會不會只是一種妄想,或是這個犧牲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允許適度的休息可能就是這個意思。
不是偷懶,不是浪費時間,是不要把自己燒乾、是不要把自己燒盡。
學著當一棵不急著結果的芭樂樹,大概是我今年最難的功課之一。
寫到這裡,發現肚子已經沒那麼痛了。
等等想去煮個飯,再睡一下。
沒做到「完全什麼都不做的純休息」,但好像沒關係。
開始有一種「身體有好一點,那就寫一點點想寫的,不寫太多也 OK」的鬆鬆的感覺。
Keep experimenting.
胡胡 xx
本週劃線 Highlights this Week
我對抗焦慮的方法,不是去對抗它,而是會注意到哪些思緒讓我感到焦慮。
From 《納瓦爾寶典》, by Eric Jorgen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