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從圖書館走出來,正好有一個人要走進去。

當深入觀察生活片刻時,不難察覺和別人互動間存在著某種頻率上的默契。再過幾秒,彼此究竟會不會擦身而過、甚至相撞,還是像駭客任務裡尼歐閃躲子彈那樣,明明離得很近卻始終沒碰到。在來回的計算中,我也會不斷地分析該不該讓對方,彷彿眼鏡變成七龍珠裡的史考特戰鬥力探測器,時刻盯著對方下一秒的路徑。

我有一個很難改的個性,只要察覺到對方沒有要讓我的意思,心裡就會浮現一種「如果不跟他爭,就等於我輸了」的感覺。超討厭輸的感覺,不喜歡被壓制,還有另一層原因,我超級不喜歡浪費時間在不在計畫中的延遲上,因此總是忍不住要跟這些人硬碰硬。每次回想,只好再對自己耳提面命,真正的「輸」,是彼此相撞的那一刻。

那次從圖書館離開走回家的路上,手裡拿著喜歡的書,一邊走一邊想著剛才那個人真的好討人厭唷。忽然間才意識到,我跟他或許就像鏡子的兩面,他也覺得我很煩,我也可能是他眼中那個討厭的人。

那一瞬間我才驚覺,原來我也活成了自己討厭的樣子,成為自己不想成為的人。

可是,為什麼要為了一個陌生人,或是一個我並沒那麼在意的人,去變成一個我自己並不喜歡的人呢?

我們常常會因為被激怒、被刺激,不管是被戳到痛處、被羞辱、被酸言酸語,還是被怎麼樣,總之想要反擊,想證明「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弱」、「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差」、「我沒有你想的那麼沒用」。

說到底,這是一種想證明自己有價值、有用處的衝動。

如果退一步,用比較理性的方式重新思考這件事,就會發現這麼做,真的是為了自己嗎?

這些反抗、這些被激起的情緒,很像對方每次都殺球過來,或只是吊小球,而我硬是要把球打回去。真的有夠累。

我真正想成為的人,是什麼樣子?如果某些行為、某些互動,跟這個答案毫無關係,那我又何必去做呢?

真正令我自傲的,絕對不是要壓扁別人和站在他們之上,不是去評斷別人,更不是完美接下每一顆殺過來的球。

我現在正在練習的是學著不去接各方飛過來的球。變成界外球吧,或是得分也沒關係,放下評斷自己有沒有能力接球這回事,把注意力放回思考什麼才是自己想成為的人,瞭解什麼才是自己喜歡的特質。

祝你有個美好的一週,期待下週見。

胡胡 xx

P.s. 台灣人對於「距離」這件事,每個人的標準都不太一樣,有些人常常會不小心靠得太近。(點播蔡健雅的〈芬蘭距離〉)

記得之前在住家旁的溪邊散步,正看著一塊介紹附近鳥類的看板,忽然一位阿北湊了過來,距離大概只有十公分左右,就這樣開始念起看板上的資訊。老實說,那種感覺真的很不舒服。

我認為比較剛好自在的陌生人距離:超過一公尺。


本週發現

⌥ 網路文章 - 〈What to Do When a Stranger Annoys You〉by The School of Life

The ideal complaint emerges from an unparanoid assumption: they aren’t deliberately setting out to irritate us; they haven’t got a plan to make us unhappy, they really just haven’t thought about us very much at all. We’re able to imagine that they could be quite a nice and reasonable person who nevertheless – without thinking about it – has upset us profoundly.

如何不用被害妄想的假設去看待陌生人?

如果眼前不是這個陌生人,而是好朋友做了相同事情,或是犯了相同錯誤,我還會這麼生氣不爽嗎?

我相信,百分之九十五,我不會不爽。

因為我喜歡朋友,我瞭解朋友,我預設朋友不會傷害我。

世界上討厭的事情很多,端看怎麼回應看待。

有些事情就像不知名的球突然飛過來,不只受來回揮擊的力道影響,同時受到許多無法控制的因素影響。沒有人能掌控全部的變因,惟能練習控制自己應對這些球的心態,選擇回擊或者放棄接球。放棄被害妄想的假設。


本週日記提問

上次你生氣的小事是什麼?別人認為這沒什麼的時候,你的反應是什麼?


本週劃線

每個人都會在某個時候犯錯,現實就是如此嚴酷。如果你仔細想想,你為什麼會期待不一樣的情況發生?你出生前簽署的那份書面合約在哪?它承諾你會是完美的、絕不會失敗、你的人生完全按照你想要的方式發展?呃,不好意思。一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我明明就報名參加了「人生一切順利直到我死的那一天」這項計畫,我可以跟管理階層反應嗎?這很荒謬。但是大多數人在失敗、或者人生出現不想面對的或意外的轉折時,都會表現得彷彿事情出了嚴重的差錯。

—— Kristin Neff《自我慈悲》